暗沉旧银的无尽光泽(图)

读弋舟长篇小说《战事》

文\本刊特约撰稿 习习

这是一部爱情与成长史。是一部90年代情感的风物志。

远在天边的两次海湾战争,却神奇地对应着一个小城少女的爱情。遥远的战火,映照着少女孤独、痛彻的青春期。情节曲折婉转,高密度的故事,犹如一波一波的浪潮,将女性眼中的男人淘洗出来,使得两性之间的情感,呈现出“战事”一般的残酷。

经历了艰苦而憔悴的文体实验后,中国小说越来越重视把故事讲好。70后小说家弋舟在《战事》(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12年5月)这部长篇小说中,讲述故事的声音从容不迫、节奏均匀,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与伤感,为我们娓娓道来。在女主人公经历了反复的成长与挫败后,弋舟再次为她铺上了斜阳般温暖的颜色。这就是一个小说家不同于心理学家的“怜悯”,这也是一部文学作品不同于心理学分析的价值所在。读这样的小说,我们会沉痛,感同身受的时候,更能体会那种生命本质性的战栗。

“战事”在这样一个庞大雄性化的小说标题下,确乎有两条明晃晃的“战事”线索向前并行,小说家弋舟没有把玩象征隐喻之类的手段,两条本不相干的线索真真实实牵连在小说里,一条是远在天边世界瞩目跌宕十几年的萨达姆与美国的伊拉克战争,一条是一个名叫丛好的女人十几年的爱情战事,两条线索在17岁少女刻骨铭心的初恋中偶然又宿命地关联起来。

17岁的丛好,精神上孤苦伶仃,在荒僻的兰城,遭遇一个蛮荒少年的强烈爱情,在一次次颟顸热烈又五味杂陈的肌肤相爱中,海湾战事突然在电视屏幕中呈现在丛好面前,一个少女内心的漫长战事由此而生不谙世事的少女毫无缘由地认定那个看起来闲散傲慢不可一世的萨达姆会赢得战争,在她个人战争般的情感剧变中,她已将萨达姆的胜利视为赌注。于是,对一场国际战事紧张不安忐忑揪心的期许贯穿了丛好十几年的人生。的确,在丛好的爱情序幕刚刚拉开时,除了作者弋舟,不会有人知道,这样一场国际战事如何漫长地煎熬着一个身处边地小城的女人。阅读这样一部过去时间的小说,作为读者,早知战争的结局,却不知另一场“战事”中的万端委曲和折磨。海湾战事的线索与其说在牵引着女主人公丛好,不如说在诱引读者,一步步深入故事。这是弋舟在小说构思时,显现出的一贯的不显山露水的机智。

丛好是个生活在梦幻气息中的女人,梦幻到几乎脱离世相。她十几年的人生几乎一直处在被动中,对父母期望的无条件的接收,在孤独混沌中被少年张树所爱,在只有一个女人的修理厂对小丁的无助依靠,在没有行进方向时被修理厂老板潘向宇捕获。弋舟把叙述镜头压到很低,把丛好设计得很极端,我想,他是想把小说中暗含的一切要竭力表现透彻。丛好的疼痛也疼痛着读者,这是弋舟的成功。从丛好鲜活饱满真挚激烈的初恋被强硬挖除,到她身处异地无可依傍时遭遇到的小丁的文弱不堪、再到一颗蜘蛛似的落入老板潘向宇的自私贪婪,她仅有的主动就是期许命运的安排,仿佛无缘由地期许那场战争一样,期许再次得到少年张树那样生机勃勃但满含怜惜的爱情,丛好一点点的疼,都让读者疼着。从对她起初的悲悯到之后的同情再到最后的仰视,弋舟把这个历程结构得如此漫长,把一个女人的疼痛情爱一直讲到了沧桑憔悴,令人心碎。但弋舟没有故意拉抻,因此,“战事”毫不稀薄,相反,弋舟用他的好文笔好架构,把一场一个人的“战事”讲得枝繁叶茂,跌宕起伏,又从容不迫。

小说最后,“沙漠风暴”依旧迎丛好而来,生活多么荒诞。

作家弋舟讲述故事的好本事在这个文本中又一次得到了酣畅淋漓的宣泄,繁多人物如期而来适时而去,情节轻重缓急自如通畅。纵看通篇,条块明晰线索流畅,弋舟没有设置任何阅读障碍,他仿佛只醉心于全身心把故事讲好,要读者一路不歇地读下去心动下去。

弋舟对女主人公细致入微的把握令人吃惊,特别是那些精细的心理和感官描述。我还感动于他将自己柔软的内心所具有的微妙情感,毫无保留地奉献于这样一个被撂入尘世之海一个可有可无的女子,给予她疼惜、怜爱和自尊。弋舟说“和光同尘,这样的人,必定终获全胜”,是的,我看到了光,那种昏昧生活中隐现的光,时光中的光,一路走来的暗沉旧银上的光,它闪烁出这种金属特有的质地:纯粹、明净、柔韧、不屈。

(本文来源:南海网-海南日报 )